槐天子

雪向那温厚的白穹归去了。

【太芥·百物语】(三)黑冢

【黑冢(又名安达原鬼婆):爱好收集、解剖尸体,尤喜把玩死人手脚,也常偷窃尸体甚至将死者扔回家中吓唬其家人。本体是个服侍公卿的老妪,因为自己一手抚养大的小姐患了无法开口讲话的怪病,听说有种偏方(同志们,偏方万不能信呀)说,只要吞下孕妇的新鲜肝脏即可治愈此病,于是便躲到奥州安达原野的岩洞中搭了住处,等待孕妇经过。过了段时间,有对夫妇前来造访她的住处,男的名叫伊驹之介,女的叫恋衣,要求来借住一宿。老妪将伊驹之介骗出户外,将留在屋内的恋衣的腹部剖开,取得了新鲜的肝脏。但是不幸的是,老妪从恋衣携带的护身符上认出她正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为此大受打击,疯狂错乱而化为女妖。】

【古库里婆:是僧人的妻子,因为行为不端变成了妖怪,专门吃死人的皮肤、收集死人的头发进行编织。】

那隐在壁灯阴影中的鬼婆发出像车轮辂过马路上碎石一般的难听笑声,不停重复道:

"你心念的那人,俺家能带来……咯咯咯,只消把你的心脏给俺家……俺家知道你的心脏有多漂亮,拿它换……咯咯……"

"那就给你吧。"太宰说,"用我这没用的心脏就能换回它跳动的唯一理由,这交易于我几乎有利无害。"

"哈哈,好!黄毛小儿总愚得又不缺胆量!就给你那梆硬的死尸罢,反正俺家全不亏!"黑冢鬼婆大笑着从窗口一跃出了房间,融入漆黑夜色中。

不多时,那鬼婆重又出现在窗边,肩上扛着一漆黑物件。

"小子!那人俺家带来了——碎了千块的,不好拿,俺家就让古库里婆那老家伙缝了下。心脏,给俺家!"

太宰微微一笑,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肉身:"来取。"

黑冢鬼婆混浊发黄的眼一瞬放出年轻而贪婪的光芒,随手摔下那尸体就朝太宰扑去。

鬼婆爪子似的手一边死死抓着太宰的手臂,另一边已陷进他胸腔,握紧心脏了。

太宰蹩眉,倒吸了口冷气。

"一下就好啦,完全不会疼……咯咯,大概吧?"黑冢鬼婆有些担心似地狠抓着太宰手臂要他站直,"呔!小心点,别弄坏了这小心脏……哎哟哟,摸上去可真软,一捏出了水儿似的。选了它、俺家的眼光真是不错……"

鬼婆说着冷不防一抽手,那鲜红色的肉块就离开了太宰身体,无意义地踊动着。

太宰一踉跄,马上又站直。低头想抹去胸口的血,却竟连方才那鬼婆伸手进去的血洞也没见到。

"呵咯咯,多漂亮的心脏啊,简直像恋衣的……恋衣……哼,不懂你这傻瓜怎么会用好端端的心脏去换那不烂的碎肉片儿。古库里先前缝的时候拿了一片咬过,铁皮似地嚼不动,说他定是有深重的执念,放屁!那死鬼五脏六腑都铅灌一般的又苦又硬,没人味的家伙,能有什么执念?你也是傻透腔!拿这红扑扑的小心脏儿换那铁皮,当真是为恋爱发了疯!喏,也罢,俺家总归赚了,何苦再管你……"鬼婆的喃喃声渐渐小下去,突然又一下抬高了音调,"你当只有自己懂上品之爱,俺家这又丑又脏的老妖婆什么也不是;你拿心脏换死尸还当值个儿,结果呢?没了心脏,你比俺家个妖有什么分别!叫人好生得气哟!哪(读nai),俺家也就是看你的心脏同俺那女儿一般柔乎,俺家……哪!和你说这么多干嘛!"

鬼婆恨不成器似的又瞪了太宰一眼,手捧那渐渐停了跳动的心脏,退几步坐到窗框上,斜倚着把玩起来了。

太宰不理它,过去扶死尸在一边藤椅上躺下,不知所措地看着那被死人头发缝合好的肉体。

仍看得出那尸身是个清秀的青年模样。体形略瘦小、背微驼、发尾显白色。半点死相也无,睡着般地躺着,仿佛那全身密密麻麻的缝线只是装饰般。

他记得这是他第一位弟子、也是他日思夜念的美人;记得他叫芥川龙之介;也记得自己许诺过找出陀思妥耶夫斯基并击毙就会承认他,但完成任务那日他最终却没能走出多疑首领的拷问室、没能听到那当作生存的意义的话。

他害怕看到由他造成的那孩子的痛苦,于是他和妖婆做了交易,用他""活着的证明"去换了"使他获得生活勇气的爱恋之人留下的最后一样没被抛弃他的黑手党完全摧毁的东西",他想给他的芥川龙之介祈冥福、把生前没能给他的都给他。

他记得自己是想亲口对这个和他互相爱慕着却连额头或手背都没能亲过的弟子道歉。但没了心的他只是"知道"着,已没了道歉或亲吻那躯壳的想法。

太宰先前也想象过自己面对他时的样子,却没想到自己此刻胸中一片空白。

"这个人即使死去了、被切成了碎片再用头发缝起、也十分漂亮,可惜若执念消失了就会腐烂。"

太宰沉思了一会,叫回了刚准备离开的黑冢:"鬼婆。"

"教我做尸偶,这个人太漂亮了,我要让他永远陪我。"

————————————

黑冢:“你再给我个心脏,本宝宝就教你╭(╯^╰)╮”

评论(5)

热度(35)